半夏小說

第二十三章 遲到的青春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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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遲到的青春期(一)

“我們去畢業旅行吧。”

大四下學期的某一天,晚上熄燈之後,金佩心突然在黑暗裏輕輕地說了一句。

田小甜那段時間還在因為家裏破産和即将與何子睿分隔兩地而郁悶低落,傅其華雖然早早地決定了工作去向,但李文聰總沒有時間跟她出去約會,心情也不是很好。只有金佩心拿着offer安心實習高枕無憂,但一向節衣縮食的她大學四年從來沒去任何地方玩過,更不用說畢業旅行了。現在她竟然提出來,大家都很驚奇。

“太陽從西邊出來啦,”傅其華一骨碌翻起身,笑着說,“金佩心同學竟然舍得犒勞自己了,拿着實習工資的人果然不一樣。”

“你不也拿着實習工資嘛。”金佩心笑着伸腳往傅其華的床欄上踢。“小甜呢?”

田小甜那邊安靜着,沒說話。她們也都知道她家裏出事之後,心情不是很好,以前大手大腳的生活更是收斂了許多。正在各自想着心事,田小甜開口了,“去啊,為什麽不去。”她賭氣似地說,“當初說好跟何子睿去北海道的,結果連北海公園都沒去。”

“雪一呢?就差你了。”傅其華問。

良久,江雪一的簾子後面沒有聲音,不知道她是在裝睡還是并不想回答。

“鑒于我們都沒有什麽錢,”金佩心只好打破沉默,說,“不如就近吧,去看海,北戴河怎麽樣?”


“不是吧?”田小甜打了個哈欠,不滿地說,“就算是為了體諒我們家破産,也不至于窮到只能去北戴河啊。”

傅其華笑,“北戴河招你惹你了?那麽嫌棄。想看海有好多地方可以看啊,青島,大連,廈門,三亞……”

兩個人開始數起能看得到海的城市。

江雪一卻一直沒有說話。

其實金佩心根本就沒想過什麽畢業旅行,她只是有一天偶然在江雪一桌上看到了一張車票,是幾天之後去北戴河的。

不知道是直覺還是別的預感,她覺得江雪一那段時間狀态不太對。雖然見到人還是會善意地笑,即使仍然有人笑話她精神病,她也沒有生過氣,但金佩心看到那張車票的時候,心裏莫名地生出一種不安來。

她就鬼使神差地提起了畢業旅行。

“雪一呢?還沒說你想去哪呢。”金佩心又問。

等了好久,江雪一的聲音從簾子後面輕輕地傳出來,“看海很好啊,我也想去能看海的地方,人少的地方。”

“那我們一起去吧。”金佩心說。

結果金佩心和傅其華都只能請出一天假,大家也只能就近去北戴河。田小甜嫌棄,不想去,被傅其華硬拉着去了。

幾個女孩像春游的小朋友一樣買了零食坐在火車上吃,田小甜矯情地抱怨了一路,嫌車站人多,嫌火車上髒,但看到傅其華掏出了雞爪和鴨脖之後又忍不住也加入了啃食的隊伍,一邊大快朵頤一邊點評說不夠辣。金佩心講起了當年她第一次來北京念大學時在火車上丢了錢包的事,幾個人哈哈大笑。

“所以報到那天你哭得那麽傷心是因為錢丢在火車上了?”田小甜問。

“你看見我哭了?我記得你們來了之後我就沒哭了啊?”金佩心驚訝地說。

“拜托!你哭得眼睛都腫了,誰看不見啊?當時沒好意思說,跟你又不熟!你也看見了是吧?”田小甜對傅其華說。

傅其華也笑,“是啊,還不是為了給你留面子!”

“那我還得謝謝你們?”金佩心故作生氣狀。

“可不!”傅其華和田小甜一起大笑。

江雪一靠在窗邊,靜靜地看着她們笑鬧,也跟着笑,只是并沒有多說話。

北方初春的海還是很冷的,由于不是節假日,也不是海濱城市的旅游旺季,沙灘上游人也很少,但風景很美。女孩們脫了鞋襪,光着腳在沙灘上撒歡。田小甜怕曬,用陽傘和帽子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離水遠遠地站着,企圖獨自美麗,被傅其華用水潑了一身之後,徹底放棄形象管理和防曬大計,撒丫子沖傅其華追過去,兩個人一頓混亂互潑,尖叫聲響徹整片沙灘。

江雪一在沙灘上坐着發呆,金佩心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對不起啊。”她小心地說,“我那天,無意中看到了你的車票。我猜你是想一個人來海邊散心,就自作主張,把大家都叫來了。如果打擾了你的話,那我向你道歉。”

江雪一看了看她,笑了。“怎麽,你是擔心我一個人會做什麽不好的事?”

“沒有沒有。”金佩心連忙說,“我是覺得,大家同學四年了,都沒有四個人一起出來玩過,眼看要畢業了,以後能聚在一起的時間也少了,可能就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嗯。”江雪一說,“大家一起出來玩真好。”

她看起來也的确是心情很好的樣子,但金佩心總覺得她的話裏透着疏遠,是一種雖然禮貌但是客套得讓人聽了就不想接下一句的那種疏遠。

仿佛不管別人說什麽話,她都只是聽到了耳朵裏,并沒有聽到心裏。

金佩心也不是善談的人,不知道再說些什麽好,兩個人就一起坐在那裏沉默,直到田小甜跑了過來,手裏拿着拍立得。

“來,拍合影!”她笑着說。

她們随便在沙灘上找來一個路人阿姨,讓她幫她們四個人拍一張合影。阿姨不太會用,田小甜手把手地教了好一陣子。好不容易四個人站好了,笑開了,阿姨一邊鼓搗一邊問,“你們幾個小姑娘是大學生吧?一起出來玩吧?”

“是畢業旅行!”四個人異口同聲地說。

就在她們說話的時候阿姨按下了快門,一拍完,田小甜就皺起鼻子,“怎麽在說話的時候拍!笑得都不好看了!”

阿姨走了,照片也慢慢現出來,特別完美,四個人笑得都特別好看。

不過在回到學校之後,她們才意識到一個問題,拍立得又不是數碼相機,只拍了一張照片出來,她們四個人,照片給誰呢?

“真是的,怎麽不多拍幾張,一人留一張。”傅其華說,“同居四年,咱們好像連像樣的合影都沒有幾張。”

“哎呀,畢業典禮的時候再拍。”田小甜手一揮,滿不在乎地說。

“但是佩心跟咱們畢業典禮不是同一天啊,”傅其華說,“畢業照也不是一起拍的。”

“那就到時把她叫出來一起拍呗!那還不容易?住在一個屋的,合影有什麽難的。”田小甜說。

于是田小甜就把照片先貼在了自己書桌的照片牆上。“畢業再說。”她說。

臨近畢業,大家各自忙碌,金佩心偶然想起那次北戴河之行,心裏還覺得很慶幸,至少她們四個在一起,江雪一即使沒有從前陣子保研失利的低落中徹底走出來,情緒看起來也很平穩。

或許等畢業了,大家都開始新生活了,就會慢慢好起來,不開心的事情就會過去。金佩心想。就像她自己一樣。誰能想到呢?四年前膽小又沒見過世面的她,如今信心滿滿地畢業,即将前往美國開始人生的新階段了。

很多事原本以為有很多機會去做的,總想着,到時再說,到時再說,等意識到這個“時”或許不會再“到”了,很多事情就也永遠地錯過了。

法學院的畢業典禮在人文學院的後一天舉行,田小甜和傅其華跟人文學院的同學們滿學校拍照的時候,金佩心還在實習,第二天金佩心參加畢業典禮的時候,傅其華帶着來北京的父母去天安門和故宮玩了,田小甜則是大搖大擺地穿着學士服跑到隔壁何子睿的學校去拍情侶照。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總之四個人都忘記了,再穿着正兒八經的學士服,認認真真地拍上一張合影。哦不對,是四張,每個人都可以珍藏。

金佩心剛從禮堂裏出來,接到了大一時人文學院的輔導員老師的電話。她覺得奇怪,自從轉了系之後輔導員老師幾乎沒再聯系過她,即使需要聯系,一般也是通過傅其華她們。

“金佩心,你在宿舍嗎?”輔導員老師急匆匆地問。

“沒有啊,今天法學院畢業典禮,我在禮堂啊。”金佩心莫名其妙地回答,“怎麽了?”

“田小甜在宿舍嗎?傅其華呢?”輔導員老師問。

“不知道,她們電話打不通嗎?”金佩心問,“出什麽事了老師?”

但她還沒問完那邊電話就挂斷了。她心下疑惑,就又打了傅其華的電話。

“你回學校了嗎?”她問。

“沒有啊,你怎麽也問我?老師剛給我打過電話,我說我回不去,”那邊傅其華說,“我和我爸媽還在外面玩呢,今天不知道什麽時候回,怎麽了?”

金佩心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還在奇怪到底出了什麽事,就接到了田小甜的電話。

“你快回來……”電話裏田小甜帶着哭腔,“出事了。”

“怎麽了?!”金佩心心裏咯噔一下。

“江雪一出事了。”田小甜哭道。





謝謝大家這段時間以來對《賢媛》的關注,會盡快更新至完結。

我的新作《同謀》正在參加長篇拉力賽,也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感謝~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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